
卡塔尔首都多哈郊外的赛利亚营地,前身是美军基地,自2021年8月美军撤离阿富汗后,这里被改造成临时中转站,名为“盟友欢迎行动”安置计划的一部分,旨在庇护曾协助美国工作、担忧遭塔利班报复的阿富汗人及其家属。营地内居住着一千一百多名不同年龄与性别的阿富汗人,包括前阿富汗特种部队成员、美军口译员、与美军合作的承包商,甚至还有美军现役或退役军人的阿富汗籍亲属。他们大多经历了漫长而复杂的背景调查,初步获准赴美,只差签证和机票。
然而,2025年1月20日,唐纳德·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,希望开始破灭。上任首日,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,暂停所有难民审批。6月,美国政府进一步收紧政策,暂停阿富汗公民入境,将其纳入更广泛的旅行禁令。
转折发生在2025年11月26日,29岁的阿富汗男子拉赫马努拉·拉坎瓦尔在华盛顿特区枪杀了一名国民警卫队队员,重伤另一人。尽管拉坎瓦尔通过拜登总统的安置项目进入美国,并在特朗普执政期间获批难民身份,这起暴力事件仍成为美国政府强化移民管控的催化剂。特朗普政府随后宣布“永久性暂停接收来自所有‘第三世界国家’的移民”,并对已在美国境内的数万名阿富汗难民启动重新审查。赛利亚营地的居民们发现,通往美国的道路被彻底阻断。
2026年初,美国政府正式宣布将于3月31日前关闭营地。营地内的阿富汗人收到通知,面临两个选择:领取遣散费返回阿富汗,或者被安置到未被具体说明的第三国。路透社和美国国务院助理国务卿保罗·卡普尔透露,美方已开始向同意离开的人员发放经济补偿,主要申请人可得4500美元,每位随行家属额外获得1200美元。到2026年2月,约有150人接受了这项安排,但他们的最终落脚点仍未公开。
对大多数人而言,返回阿富汗几乎等同于死亡。化名阿莉娅的前阿富汗女律师表示,重返故土已不可行,因为那里的安全环境极度恶劣。塔利班执政前,她曾接手多宗涉及女性权利的案件,部分委托人的配偶是塔利班成员。塔利班重新掌控阿富汗后,持续有组织地追查和迫害曾与外部势力有关联的人员。拉赫马图拉曾在美国支持的阿富汗前政府任职,他坦言,过去塔利班察觉他为美军工作的可能性只有一半,现在这一风险已变成了百分之百。
前往第三国的选择,同样充满未知。美国当局始终没有公开哪些国家愿意接纳这些阿富汗人。“阿富汗撤离”负责人肖恩·范迪弗强调,长期滞留第三国并非根本解决问题,这些国家未来仍有可能将他们送返阿富汗。这种安排只是将人们从一个暂时的困局,转移到另一个前景不明、可能同样动荡的处境之中。
与未来的不确定性相比,眼前的生存困境更令人窒息。赛利亚营地的住所由集装箱板房改造而成,空间狭窄,设施简陋。居民不被允许踏出营地半步,日常活动被禁锢在铁丝网围成的区域内。年轻的母亲马希德兰说,她的孩子正是在营地里蹒跚学步,在这里抚养孩子充满艰辛。她坦言,自己时常无法为孩子准备足够的食物,也无法满足孩子对玩具的渴望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营地已被卷入战火。由于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展开军事行动,位于卡塔尔的美军基地成为伊朗反击的导弹目标。赛利亚营地距离乌代德美军空军基地仅十九公里,多次遭遇袭击威胁。居民们向媒体传送的录音中,能清楚听见导弹被拦截时爆裂的巨响。曾担任阿富汗司令部成员的艾哈迈德透露,他的儿子因持续不断的恐惧,长期蜷缩在床底之下入睡。营地起初缺乏防空洞和防护设施,爆炸产生的弹片甚至飞进有孩童居住的屋中。袭击事件接连发生后,营地周边才匆忙筑起混凝土高墙,工作人员反复提醒居民听到警报立即进入掩体。正如肖恩·范迪弗所说,这里早已从安全庇护所变成令人压抑的“牢笼”。
一种深刻的背叛感在阿富汗人心中蔓延。阿莉娅指出,背叛并非来自美国民众,而是源于那些曾承诺护送他们安全抵达美国的政府官员。曾在美国陆军服役并获得公民身份的翻译穆罕默德,即使身负重伤也未曾退缩,如今却体验到强烈的被出卖感——他强调这种感受并非针对战友,而是直接指向美国政府。由于与穆罕默德的关联,他的家人在阿富汗境内辗转藏匿三年,才得以转移至卡塔尔,如今又面临被遗弃的黯淡前景。“即便摆在我面前的是一百万美元,我也绝不会接受,”穆罕默德坚定地表示,“哪怕有人开出十亿美金的天价,我也绝不可能用自己父亲、兄弟或是姐妹的生命去进行交换。”
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在描述赛利亚营地时,将其定位为上一届政府遗留的问题,是为了尽可能多地转移阿富汗人而采取的举措,并暗示营地中的许多人可能没有经过充分的背景安全审查。发言人否认存在强制遣返计划,但认为允许这些人无限期滞留是不恰当且缺乏人道关怀的。因此,将这些人重新安置到第三国,被官方表述为一个积极解决方案。
美国退伍军人群体中,那些曾与阿富汗当地伙伴共同执行任务的老兵对此感到愤慨。陆军退役中校玛丽亚·史密斯曾三次前往阿富汗服役,她强调,翻译等当地盟友在行动中“扮演了不可或缺的核心角色”。正因如此,这些阿富汗助手在塔利班眼中是必须优先清除的“高价值目标”,长期面临生命威胁。史密斯参与的“不让任何人掉队”组织成员普遍认为,双方早已形成默契:阿富汗人协助美军,美方就应为他们开辟通往美国的生存通道。如今承诺未能兑现,令不少退伍军人内心充满愧疚,仿佛自己也成为了背弃信义的参与者。
国会内部的民主党议员也对此项决策表达了强烈不满。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的首席民主党议员格雷戈里·米克斯公开指责营地关闭是“特朗普任内推行的一系列鲁莽举措中的最新一环”,目的是“彻底阻断这些盟友安全迁往美国的最后可能”。米克斯批评道,此举不仅是对“那些曾在战火中与我们站在同一阵线的阿富汗人的完全背叛”,也构成“对美国国家信誉的公开蔑视与严重损害”。
随着三月末最终日期的逼近,整个营区笼罩在一片日益沉重的氛围之中。居民们百无聊赖地穿行在以美国各州名称标识的道路之间——这些道路本是希望帮助他们熟悉那个曾被许诺接纳他们的遥远国度。对于学龄儿童而言,这里所能提供的教育支持尤为不足。为了消磨漫长的时日,人们不得不在正午时分寻找荫蔽躲避沙漠的炽热阳光,或紧握通讯设备,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,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响起的通知。
化名萨利米的女性律师,与丈夫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已经在营地里度过了一年多。她曾因勇敢地为遭受家庭暴力的妇女提供法律辩护而身陷险境,尤其当一些施暴者的丈夫与塔利班有关联时,她所面临的死亡威胁变得极为真切。她清晰记得塔利班掌控政权的那天夜晚,自己接到恐吓电话时的惊惧,并历经波折通过正规途径成功获取了前往美国的签证。然而,命运弄人,在她与家人飞抵卡塔尔仅仅两周后,随着美国政府的更迭,所有的安排与希望骤然中断。“凝视着茫然无措的前路,我们内心的焦虑与日俱增,”萨利米说,“我们最终将去向何方?他们究竟计划如何安置我们?”
随着时间推移至2026年3月末,这一千一百多人的未来前景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。美国国务院设定的最终关闭期限迫在眉睫,压力与日俱增,然而关于如何安置这些人——无论是遣返回原籍国免费配资,还是转移到其他第三国——至今仍缺乏明确而可行的方案。最初,他们是由美方安排抵达卡塔尔的,当时得到的承诺是前往美国,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。如今,这些人却被长期滞留在沙漠深处一座废弃的前军事基地内,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均陷入困顿。他们仿佛成为那场长达二十年的战争落幕后,最容易被世人忽略、也最可能被各方遗弃的沉默见证者,默默承受着时代转折带来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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